李向阳 张宇燕 基欧汉 约瑟夫·奈等:世界格局之变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04 次 更新时间:2017-12-27 13:28:32

进入专题: 大国关系     国际格局  

李向阳   张宇燕 (进入专栏)   基欧汉   约瑟夫·奈    

  

   李向阳(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院长)

   罗伯特·基欧汉(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

   苏格(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

   约瑟夫·巴拉姆(德国外交政策协会《国际政治年刊》总编辑)

   陈刚(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张宇燕(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

   亚当·珀森(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

   保罗·罗默(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高级副行长)

   吉安·玛丽亚·米莱西—费雷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研究部副主管)

   约瑟夫·奈(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

   包道格(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会长)

   戴博(美国伍德罗·威尔逊中心基辛格中美关系研究所主任)

  

  

   政治

   发展中国家集体崛起,多极化深入发展,全球秩序迎来“新时代”,美欧年轻一代民主理念淡漠

   李向阳:世界多极化一方面表现为不同国家经济实力或综合国力的对比变化,另一方面表现为不同国家对国际事务影响力的对比变化。从经济规模和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度来看,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新兴经济体的快速增长已达到可与发达国家相抗衡的地步。但从国际影响力来看,发达国家仍是全球秩序的主导者。近来,这种格局正在发生变化,主要原因是美国特朗普政府奉行“美国优先”的政策,在重大国际问题上与主要盟友的分歧加大。相反,新兴经济体通过构建新型合作机制正在不断提高其国际影响力。

   罗伯特·基欧汉:发展中国家迎来了集体崛起,这是非常富有建设性的一种变化。在中国和印度,数亿人摆脱了贫困。从这一点看,过去三四十年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时间段,人类福祉大大提升。发展中国家崛起对发达国家也十分有利。

   苏格:中国和其他新兴经济体的不断发展壮大,牵动国际力量对比版图持续变化。国际力量对比逐渐呈现出“东升西降”的态势,尽管这个转移还处在“进行时”,但亚太地区在全球格局中的地位已发生根本性变化。

   约瑟夫·巴拉姆:在以西方制定的规则为基础的体制中,美国长期是领导者。但一段时间以来,美国显得无力维持这一秩序。当特朗普表示美国必须赢时,显然是一种零和思维。与此同时,中国在坚定捍卫开放型经济和自由贸易。

   陈刚:超级大国主宰国际事务的时代已经过去。特朗普主张将美国战略重心放在国内,就是对这种国际形势变化的一种反应。世界多极化进入新阶段,矛盾碎片化日益明显。除了主权国家之间的矛盾,主权国家与非主权国家行为体、全球化与地方主义、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间的矛盾都更加深刻复杂。全球化某种程度上弱化了主权国家主导的国际秩序,全球秩序正进入“后后冷战”新时代。

   李向阳:2016年美国大选所造成的社会撕裂现象超越了美国本身。在国际社会,美国大选及其民粹主义的兴起正在引发全球范围内对西方民主体制、理念的质疑和反思。

   张宇燕:美欧年轻一代对西方民主理念的淡漠,更是从一个侧面反映出西方自由民主制度深陷泥潭。在美国《福布斯》日前刊发的《千禧一代放弃民主理念了吗?》一文中,作者尼尔·豪罗列举了2017年西方国家和部分奉行西方民主的发展中国家政坛上的各种“异象”:奥地利迎来年仅31岁的右翼总理;德国选择党获得年轻选民支持,成为半个世纪以来第一个在联邦议院中获得一席之地的极右翼政党;马克龙虽然在法国大选中胜出,但他在青年选民中只是第三选择……作者由此得出结论:让全球千禧一代团结起来的,是对自由和民主的背离。激进的民粹主义和民族主义,被美国主流知识分子视为国家真正的心腹大患。

   陈刚:民粹思潮在西方国家持续,一方面与国际金融危机的余波迟迟不能消散有关,另一方面与全球化带来的诸如产业转移、移民、收入差距扩大有关。西方的政治制度并不能有效解决这些新问题,相反,由于财政赤字的扩大,西方福利制度正在一些国家变得难以为继。许多结构性经济和社会问题长期不能得到解决,甚至愈演愈烈。

   美欧思想界的反思一直在继续。曾认为“历史终结”和西方自由民主制度将盛行天下的美国学者弗朗西斯·福山也对自己的观点进行了修正。他认为国家治理能力非常重要,中国崛起、中东动荡等对世界秩序产生很大影响,民粹主义的扩散将使世界更为动荡。

  

   经济

   世界经济逐步向好,各方信心显著增强,中国经济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将达到34.6%

   亚当·珀森:目前全球经济扩张的广泛性几乎是史无前例的。由于货币或金融失衡现象并不显著,这让经济扩张本身更可持续。

   贸易的增长未能像过去先于经济提速、高于经济的增长,原因有三:第一,国际金融危机对贸易融资和投资造成的破坏非常大,因此需要大量的GDP增长动力,特别是通过固定投资来重启贸易增长。第二,在危机爆发前的10—15年间,全球供应链增长异常迅猛。由于供应链扩张的回报正在减少,这种现象难以持续。第三,贸易紧张和保护主义弥漫。虽然还不至于到可怕的地步,但反贸易政策和威胁正在抑制贸易增长。

   吉安·玛丽亚·米莱西—费雷蒂:两大因素推动全球经济出现广泛增长。一是发达国家经济复苏,整体经济活动加强。很多欧元区国家虽然存在高失业率,但我们至少对其未来两年的经济增长抱有信心。二是结构性快速增长,如中国和其他一些新兴经济体经济活动十分活跃,表现出很强的韧性。潜在风险仍存在于不少方面,如金融行业管制相对宽松,资产评估偏高,地缘政治给经济发展带来风险等。

   技术的发展重塑了未来的劳动力市场和生产方式,改变了我们工作、生活方式,但还没有改变传统的经济增长模式。也许有些工作会因技术的发展而消失,但肯定会出现新的工种,有些或许是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但在未来一定会带来惊喜。

   保罗·罗默:区分两种类型的趋势增长很重要——像美国这样位于技术前沿国家的增长趋势,以及像中国这样正在迎头赶上的国家的增长趋势。这两种趋势也必须与商业周期的影响区分开来。处于技术前沿国家的增长是缓慢而可持续的。而像中国,正在经历的快速增长趋势将在未来几十年逐渐放缓。美国经济恢复到充分就业状态时,增速也可能放缓。

   欧美日设定的2%通胀目标似乎难以超越,出现低通胀的主要原因是,传统的货币政策无法帮助经济从衰退中复苏。如果一个国家有其他的方法来实现经济复苏,低通胀并不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央行一般会使用低利率来帮助经济从衰退中复苏。像美国,已实现充分就业,就没必要维持低利率了。

   吉安·玛丽亚·米莱西—费雷蒂:在长期宽松环境下,西方国家实现2%的通胀目标依旧困难,原因有二:首先,很多国家失业率高企,但货币政策比较宽松,这给工资增长造成一定下行压力。工资上涨缓慢,资本就更容易流动到其他领域。其次,已持续一段时间的通胀低迷导致预期通胀反应也在低位徘徊。如果货币通胀低迷,利率还维持低位的话,货币政策的空间会非常小,很难通过利率手段来刺激经济增长。

   对于正在恢复健康的经济体而言,加息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就美国来说,失业率约为4%,处于历史低点,美联储很自然地会采取相应的货币措施。美联储需要在低利率和低通胀之间实现平衡。过去几个月美国的通胀率接近美联储2%的目标,但这可能只是暂时现象,很多迹象表明就业市场依然吃紧。

   亚当·珀森:中国自1979年以来取得的成就是一个奇迹。这也给其他经济体提供了相关经验,例如允许发展私营企业、贸易开放等。中国GDP增长率的下限比一些怀疑论者认为的要高得多,也更可靠,因此尚未达到“中等收入陷阱”,也不会出现突然的增长放缓。此外,中国的债务是可控的,资本管制很容易稳定汇率。

   保罗·罗默:中国在保持经济快速增长方面做得非常好。鼓励城镇化、劳动力从农村转向城市就业的战略,是经济取得成功的核心部分。

   大多数新技术降低了对劳动力的体力需求,但会增加对脑力的需求。数字技术在所有经济体中都带来了这种效果。正确的政策应对应该是确保劳动力在脑力劳动的过程中不断进步。正如经济学家艾德·格莱泽所说,“城市让我们变得聪明”。政策必须创造更多空间,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到城市工作、生活。

   吉安·玛丽亚·米莱西—费雷蒂:中国经济发展的亮点很多,其速度与规模令人印象最为深刻。中国一个国家的经济规模就相当于排名第二到第十四的13个新兴经济体经济规模的总和,因此,对世界经济发展而言,中国保持这么快的增速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统计,2017年中国经济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将达到34.6%。中国经济不仅体量大,还非常开放,影响着世界贸易体系,现在中国已经在金融市场上扮演起更重要的角色。

   在经济转型过程中,中国面临的挑战也不小。例如,需要扩大市场准入、增强私营部门对经济驱动作用,更加重视消费等。目前来看,风险比较突出的是在金融领域。需要考虑如何确保新技术、新平台提供的金融产品有适当的金融监管,从而确保金融稳定。令人欣慰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有关部门已认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并采取应对措施。

  

   安全

   地区热点问题此起彼伏,非传统安全威胁持续蔓延,国际合作需克服“猎鹿人困境”

   李向阳:2017年全球传统安全面临的挑战主要来自于两个地区:中东与东北亚。前者主要源于宗教对立,后者则是冷战后遗症的发酵。朝鲜与美国攀比式的战争威胁不断升级,加上核安全风险,不仅威胁地区安全,而且有把大国卷入战争的可能。

   全球恐怖主义威胁呈现上升趋势。这种威胁的来源既有宗教极端主义的蔓延,也有西方国家内部的反社会极端分子。同时,国际层面,反恐取得了明显成效,对“伊斯兰国”的打击取得了决定性进展。这是国际合作尤其是大国之间的合作取得成效的重要标志。它表明反恐是人类面临的共同任务,各国只有真诚合作才有可能取得实质性进展。不过,围绕恐怖主义的双重标准界定仍然是大国合作的重要障碍。

   大多数非传统安全问题都是全球化的衍生物。这就需要强化全球治理,不断改革和升级全球治理来应对这些挑战。但现实中我们看到,西方某些大国奉行孤立主义和民粹主义立场,不仅拒绝推动全球治理的改革,而且放弃提供公共产品,退出全球治理体系。必须要意识到,全球非传统安全挑战经常是交织在一起的,一国不能根据自身的利益有选择地参与某些领域。

陈刚:国际反恐合作虽有成效,但也存在问题。大国间如美俄等合作缺乏诚意,有时甚至存在很大分歧。各国在界定恐怖主义组织和行为的标准上存在很大差异。(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进入 张宇燕 的专栏     进入专题: 大国关系     国际格局  

本文责编:川先生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国际关系 > 大国关系与国际格局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07491.html
文章来源:人民日报

1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8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