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西亚局势和伊朗的外交战略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4087 次 更新时间:2003-06-12 09: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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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秋  

  

  美英轴心国发动的侵略伊拉克的战争已经结束。根据美国统治集团的思路,不管其他国家如何反对,美国都将依照预定的程序,按部就班地开始对伊拉克进行独家占领与全面掠夺。至于萨达姆的生死存亡的真相,只有真主才知道。美国军方也将把这个生死之谜的战略价值利用到极至,将按照“本·拉登模式”,在全世界范围内针对美国金融寡头集团和军工石油利益集团黑名单上的国家又掀起一轮武力大威胁和大搜捕的热潮。

  

  伊朗所面临的现实处境

  

  在美国已经在西亚地区的地理中心获得了立足点,以及针对叙利亚进行武力威胁的情势下,伊朗面临着极大的现实威胁。在小布什政府历次公布的“邪恶轴心”名单中,伊朗榜上有名。在美国军方的拟定的各种打击顺序中,伊朗与朝鲜各擅胜场,互相争夺榜眼和探花的位置。在伊拉克战争中,伊朗总统哈塔米数次呼吁美英军队停止战争,回到联合国框架与政治解决的轨道上来。这完全是对牛弹琴,与虎谋皮。伊朗这样做当然首先是为了本国的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既不希望美国获得完全胜利与绝对控制,也不希望自身出头成为美国的首要攻击对象。但是良好的愿望不能改变现实处境,伊朗既然不敢采取与伊拉克和叙利亚紧密结盟的政策共同对付美国的侵略,那么就自身的战略安全来说,已经丧失了第一道防线。在美国控制伊拉克的战略目标达到以后,到底会对伊朗采取何种战略行动,这已经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美国具有这样的实力,也具有这样的愿望尤其是地缘政治的现实可能。伊朗的战略处境已经没有任何缓冲余地,随时面临着美国先发制人的攻击。

  

  在这种存亡绝续的关键时刻,伊朗需要从彻底的现实主义和地缘政治和全球外交框架的角度出发,来营造自我保护、安全与发展的外交战略联盟。切不可在激烈僵硬的意识形态的限制下自我孤立,或者在巨大的恐惧感下丧失抵抗意志。对于伊朗决策层来说,在美国单极霸权下,必须保持外交战略的多种选择性才能够生存发展下去。因此在波斯民族主义和穆斯林世界主义之间、在坚持有伊斯兰社会主义和应对全球化压力之间以及在均势外交与输出伊斯兰革命之间必须掌握微妙的平衡。伊朗必须明白——意识形态的油彩必须根据国家利益的需要而涂抹。

  

  对于伊朗来说,巴勒斯坦问题既是穆斯林与犹太教徒之间的宗教矛盾,也是阿拉伯民族与以色列人之间的民族矛盾,伊朗不应该谋求在其中发挥主导作用,而应该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协调,以免为人火中取栗。伊朗现政权坚持宣传什叶派伊斯兰教革命的种种观念以维护伊朗自身独立性的同时,也必须考虑到穆斯林世界的整体实力和整体利益尤其是相对于盎格鲁·犹太世界的力量对比关系。伊朗现政权在维护伊朗在周边小国和特殊地区间影响的同时,必须注意适当维护自身的盟国和保护者的地缘政治利益。在明白谁是伊朗最危险的敌人以后,尤其是伊拉克被美国全面占领和控制后,伊朗的外交战略应该转变到集中抵抗头号敌人压力的轨道上来。伊朗必须利用所有的手段——种族纽带、宗教情感、石油资本等等来为本国的国家安全与国家利益服务。(www.yypl.net)

  

  伊朗全球外交框架所能依靠的大国

  

  对于伊朗来说,国际外交形势并没有道山穷水尽的地步。伊朗还可以利用俄国、法国、俄国、中国、印度和日本等世界大国与美国的矛盾,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如果有决心、意志与技巧,伊朗可以在美英以轴心国的巨大威胁下,以小搏大,将收到以弱抗强和由弱转强的效果。最小的国家可能有大的同盟者,大国家间的互相猜忌、提防有助于小国的安全。小国家也能够产生大战略家,从而能够推动大国外交发生有利于自身的变化。

  

  伊朗在地缘政治上极为重要,但是伊朗自身的实力不足以主导世界局势甚至不能有效地保护自身免受打击。伊朗也不能够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只能通过缔结外交同盟,并且要巧妙的通过引导将各大国的外交合力导向反对美国和保护伊朗的轨道。伊朗应该明白自身的处境,不至于自我膨胀到把自己当作一个全球外交博弈的大棋手来行事。伊朗应该师法十九世纪上半叶奥地利帝国首相梅特涅,通过异中求同,联合任何可以联合的国家,主动配合大国外交,满足大国的虚荣心与自负感来获得本国的发展与安全,集中力量防止美国统治集团国家霸权主义与国家恐怖主义双管齐下政策的锋芒指向伊朗,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伊朗是一个地区强国,但是并没有强大到对周边国家拥有压倒性优势的程度。如海湾战胜前的伊拉克对科威特一样。伊朗与大国为邻,但是不像巴基斯坦与印度为邻一样,永久深受威胁,时刻爆发冲突。伊朗的石油蕴藏量丰富,但没有海湾国家那样丰富,也不可能象伊拉克一样随时渴望吞并科威特来增强自身的石油蕴藏量比重。除了利用伊拉克的什叶派穆斯林的人口优势谋求在伊拉克发挥重要作用外(这种可能性受美国的遏制,不大可能成为现实,而且还有可能成为伊朗的包袱和美伊矛盾大爆发的导火索),伊朗不可能在短期内增加国家的“硬实力”。伊朗有一定数量人口和一定规模的国土。地理位置不像土耳其和埃及那样重要。既不处在国家交通水道或者靠近以色列毫无缓冲余地。因此它是目前西亚地区的地缘政治轴心国家。伊朗的相对处境比周围中等国家要好,地位重要,但是不如土耳其那样是一个国际海上通道,也不像伊拉克那样周围全是敌对国家。不像巴基斯坦那样直接面对印度,毫无缓冲余地,也不像中亚内陆国,没有海上公共通道,难以获得外部援助。因此伊朗适于充当一个政治中立地带和地缘政治的轴心国家。

  

  对于伊朗来说,本国的生存可能是由于各大国的力量对比和权力结构决定的,伊朗本身并不具备韬光养晦,独善其身的能力。伊朗只是一个地区中等强国,在可以预见的时间里,伊朗不可能成为一个地区大国更不要说全球大国了。即便是美国的霸权倾覆,伊朗既不可能在其中得到主要利益,也不会在实质上改善伊朗的地缘政治处境和在外交权力结构中的地位。因此只有积极进行多边外交,才能利用美国与其他大国之间的矛盾来保护自己。伊朗要获得美国以外的大国的保护,就必须自觉自愿为那些大国效力和进行政策配合,以抵抗来自美国的最严重的威胁。(www.yypl.net)

  

  对于伊朗来说,最重要的对外关系就是与美国的关系。美国当年是打着帮助伊朗抵抗英俄两大帝国主义的旗号进入伊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苏联与英国的共同控制下,伊朗把美国当作平衡英苏势力的替代力量。在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由于苏联干涉伊朗内政失败,伊朗便彻底投靠了美国,成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支柱。但是伊朗的迅速发展带来的腐败和社会不公导致了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政权的上台。新政权采取了极端激烈的反美措施,美伊之间一下变为不共戴天的仇人。美国对伊朗新政权的态度如同对当年中国革命的态度一样,在天翻地覆的时刻还幻想着延续自以为是的友好政策。以为公开的外交政策转变就可以改变新政权对美国长期隐蔽的国家战略的一贯看法。伊朗与美国的矛盾是全方位的,在宗教文化传统、意识形态和经济利益上都是对立的。在这种对立的形势下,美伊之间的全面和解是遥遥无期的。伊朗也不应该幻想这种和解,除非伊朗愿意将本国再次半殖民地化,而对于伊朗这样的小国来说,一旦丧失独立主权,再获得国家的政治自由将变得极为困难。

  

  为了借助其他大国的力量、对抗美国的压力,伊朗首要的便是深化与俄国的合作关系。伊朗与俄国的关系极为重要,俄国是伊朗的战略后方的最直接的依靠。在苏联崩溃后,意识形态的对立因素已经消失,伊朗不再与俄国有剧烈的意识形态摩擦,也不必担心俄国在本国内部扶植代理人进行夺取活动。伊朗的力量也不足以单独和绝对操纵伊斯兰激进势力来动摇俄国的现政权。因此两国间的合作有充分的现实利益基础。对于俄国来说,伊朗的反美倾向是值得扶植和利用的。对于伊朗来说,选择俄国作为战略伙伴和靠山是自然而然的。当年没有美国的支持,伊朗王国就不可能与苏联对抗。没有俄国的支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也不可能有效地与美国对抗。伊朗必须与俄国协调石油利益,广泛引进俄式武器装备,以加强俄国的经济实力,为了加大俄国的支持力度,伊朗可以考虑在战术上与俄国进行经济一体化,例如可以申请加入独联体,支持独联体的深化、扩大与相对统一。以减轻俄国在地缘政治方向上所受到的压力。

  

  伊朗与法国的关系属于战略性关系。在历史上,不管法国是在波旁家族、波拿巴家族的统治下,还是建立共和国后,伊朗都想借重法国的力量,来抗衡英俄两国对伊朗的压迫。法伊之间的数次战略合作均因为英俄两国的极力阻挠而功亏一篑。法国与伊朗曾经长期保持友好关系,法国文化和法语曾经在伊朗广为传播。直到伊朗伊斯兰革命期间,两国的关系才落入低谷。值得注意的是,法国一开始明显并不像美国一样试图干预伊朗伊斯兰的革命运动和革命政权。法国曾经长期收留伊斯兰革命的导师霍梅尼在法国避难,对其在法国领土上从事反对国王的政治活动事实上不加阻止。在国王垮台后,法国航空公司还用专机亲自将霍梅尼送回伊朗执掌大权。不料在那些激进反西方的神学家眼里,法国跟美国都是撒旦,没有本质的区别,也不值得伊朗去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和摩擦。虽然说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是国家尤其是国家领袖人物的特权,不过在外交斗争中还是按理出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比较稳健。因此伊朗应该汲取历史经验,应该利用与法国的历史与文化关系,申请加入法语国家联盟。根据历史文化传统,法国是一贯是陶醉于本国的文化和社会模式,极力向外传播,自信心极为强烈的。因此法国不会拒绝伊朗来自语言文化方面的主动支持。而且通过加入法语国家联盟获得法国的有限保护和支持,对于那些受到美国威胁的亚非拉国家,不管它们在历史与文化上是否跟法国有紧密的联系,这是一种值得大力效仿的模式。例如利比亚和古巴就可以效仿这个模式。

  

  提到法国就不能不提到德国。德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侵略过伊朗,德意志第二帝国崛起后,伊朗政府也曾经希望借重德国的力量来摆脱英俄两国的共同压榨。而且在两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为了打击英帝国和俄国(苏联)的后方,都给予了伊朗极大的帮助,希望借助伊朗的独立和强大,帮助德国摆脱两面作战的困境。后来这种关系由于英苏两国的强行介入和武力威胁才告终止。目前法德两国与美国争夺大欧洲的领导权、全球经济的主导权以及在战略能源方面的控制与反控制的斗争极为激烈,对于伊朗来说,也是推行新欧洲战略与利用欧美尤其是法德两国与美国的矛盾的最佳时机。伊朗应该把本国石油生产和加工的适当部分向承认法德两国为领导核心的欧盟国家集团开放,以及加强与以法德为核心的欧盟国家的军事合作关系,造成欧盟在伊朗欲罢不能的态势。(www.yypl.net)

  

  伊朗与中国历史上有着极好的关系,没有互相侵略的历史纪录。和平交往。中伊两国间的友好关系超越了意识形态的界限,成为一种可贵的传统。对于伊朗来说,与中俄两国的战略关系是伊朗目前最为可行,阻力最小的一种战略关系。伊朗应该促使中俄伊三国在石油与军火工业方面进行广泛的合作,以形成政治、军事与经济利益互动的良好机制。美国极为担心中俄伊三国结成事实上的联盟,而伊朗就应该针锋相对地利用这种担心以对美国形成制约。

  

  伊朗与印度有着长期宗教与文化联系,英国殖民者来到印度之前,莫卧尔帝国的统治者和统治民族,是以讲波斯语的穆斯林为主。在目前的中西亚外交斗争格局中,印度极有可能支持伊朗在中亚地区发挥影响以抗衡巴基斯坦对中亚地区的野心。印度与俄国有着密切的战略关系,与中国也有复杂的互动关系。伊朗总统拉夫桑贾尼曾经设想,伊朗、 俄国、中国与印度共同合作对付美国的霸权,这种设想是很有见地的。只是四国之间的全面合作有极大的难度。站在伊朗的立场上,只能够以伊朗为轴心,以解决具体的问题为目的,缔造临时性的统一战线。伊朗应该在不结盟国家集团内支持印度的领袖国家地位,支持印度与中国共同发挥在第三世界领袖国家的作用,以对抗美国的为所欲为。

  

  伊朗与日本在历史上没有深入接触,没有历史恩怨。因此伊朗与日本发展关系主要是受日美同盟关系的限制,这种限制是外在的,日本内在的石油需要将发挥更大的作用。因为石油以及石油产业发挥作用是不受意识形态限制的。伊朗可以考虑将日本作为资金与技术的输出国以及能源的合作国来对待。目前日本与伊朗的经济合作关系在稳步发展,伊朗在大规模吸纳日本的资金与技术的同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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