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春镇:我们就是好奇,然后想试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90 次 更新时间:2016-07-10 22:56:13

进入专题: 社科法学   法教义学  

郭春镇  
以此来调和法律现实主义对法律形式主义的挑战。

   从当代认知心理学的角度看,发现的过程对应着人类普遍决策模型中的系统1,即非反思的快速直觉决策系统;而证立的过程对应着系统2,即反思的慢速逻辑决策系统。由于动机取向推理的影响,困难案件中系统1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案件的判决结果,系统2无法在实质上修正最终判决。这就使得法律发现的过程中司法官品格和动机的重要性被忽视。孟子的两难实践推理模型提示我们,法官在法律发现过程中应恰当地运用司法想象力等司法美德,以便在困难案件的判决中获得最佳的判决结果。

   第五章为认知神经元法学:法学研究的新动向。认知神经元法学是法学与认知神经科学进行跨学科研究后形成的,是法学跨学科研究的新动向。近些年来,欧美已有诸多研究机构和人员投入了相当多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从事此项研究。

   该研究借助于认知神经科学的知识,对法学中一些基础性与应用性的领域进行了有益的和富有开创性的探索,如公正与司法、脑死亡与安乐死、法律责任、证据与测谎等方面。此项研究既推进了法学知识的更新,又为法律规则的完善提供了新的视角与方法。当然,法学与认知神经科学的结合也会凸显诸如自由意志和决定论的冲突、“真”与“善”的冲突等问题,而这恰恰说明了这是一个学术“富矿”,有待于我们进行更为广泛和深入的研究。

   第六章为走向认知科学的法学研究:以法学与科学的关系切入。从知识史的角度看,法学与科学的交汇呈现出法律社会科学与法律认知科学两波前后相继的浪潮,这一趋势促使法律学者重新反思法学与科学的关系。传统法学基于“意义无涉”与“价值无涉”两点理由来拒绝对法律问题的科学研究,但这种自我辩护忽视了法律实践的规约性特征和法律价值的科学基础。

   法律认知科学的温和科学主义研究方式从新的角度解决法学固有问题,有助于法律工具价值与目的价值的实现。在垂直整合的框架中,认知科学、社会科学和传统法学占据不同的位置,以合理分工的方式推进法学学术的发展,最终实现人类知识大汇聚的智识理想。

   第七章为当法律责任理论遭遇认知神经科学。这一章从神经科学的角度对法律责任理论进行审视。法律责任理论在学界已经成熟并形成通说,与认知神经科学的“遭遇”,使得法律责任理论的某些内容受到挑战。这一挑战主要针对法律责任中内在蕴含的自由意志,原有的法学理论中的自由意志,立足于大众心理学,主要从外在行动来分析和判断当事人的主观方面。如果像认知神经科学家所说的那样不存在自由意志,那么法律责任理论就难以维系。

   但现有的整个法律责任理论与法律理论体系仍然强调作为法律主体的“人”的存在,拒绝将人的行为还原为某些脑区的活动和神经传递结果。整体而言,认知神经科学会影响到对法律责任主观方面的认定和对期待可能性的判断,但仍然无法撼动当前主流的法律责任理论。

   第八章为从神经科学的视角探讨经济理性的完善及其与道义理性的对接。古典经济理性理论在两个方面一直存在着解释力不足的难题,其一是如何解决利益通约性问题,即不同主体从主观和客观方面对利益的理解如何通约;其二是如何解释利他的行为。认知神经科学的发展,使得经济理性理论可以对上述两个问题做出有力的回应。

   但面对“什么是更值得过的生活”这样的学理问题,原本在诸多情况下就缺乏说服力的经济理性解释理论,在认知神经科学的视野中则更进一步凸显其所存在的问题。认知神经科学的发展,使得经济理性与道义理性的对接变得尤为必要和迫切。

  

大脑这么奇妙:我们想试试

   “认知和神经科学”这一名词的创造者加扎尼加曾参加过江苏卫视的《最强大脑》节目,可惜由于工作繁忙,我没有看到。但是我看到了《最强大脑》的其他节目,在这些节目中,参赛的选手们时常有令人惊叹的表演,甚至有些表演可以用奇迹或神迹这一词汇来形容。看完每一期,我都为自己的身边有这样聪明、这样神奇的大脑和造物主(自然)的创造力感到震惊、感慨和感动,带着崇敬而感恩之心面对大脑这个“宇宙中最复杂的1.5公斤物质”。

   魏坤琳:《宇宙中最复杂的1.5公斤物质》,载[美]迈克尔·加扎尼加,罗路译:《双脑记》,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推荐序二,第V页。

   法学未必一定关爱神奇。比如,对于人工智能与围棋高手的对决,除了缔结比赛协议或者人工智能所涉的知识产权等问题,法学一般不会关注或者涉及,这些问题一般也不会引发法学研究的基础性问题。

   但是,认知神经科学的神奇与它们不同,因为法学研究和法律实施,是由人来完成的,在全部过程中都需要人的参与,而人参与的过程就是他的大脑不断面临外部刺激,对这种刺激产生反射并将这种反射输出的过程。

   法学知识的增加、法律在实施过程中所受到的不同程度的影响,都和人的大脑所受到的刺激、反射和输出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在刺激—反射—输出这一过程中,充满了奥秘和奇迹。了解到这些奥秘和奇迹中的一部分,就可以让我们对法律实施过程中人的思考多了解一点,就能让我们对外部世界、对知识本身多了解一点。

   吴宇森说,“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就会多彩一些”。基于同样的逻辑,对人的大脑多了解一点、对认知神经科学知识多了解一点,法学就不仅会多彩一些,而且可能会更深刻一些、更合理一些、更高效一些、更有魅力一些。

   曾经有人说法学“幼稚”,得出如此结论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其中或许包括它方法论的不成熟、知识输出方面的欠缺等等。但是至少法学可以在输出方面有所进步,乔治城大学法学的约翰?米克哈尔(John Mikhail)教授借助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正义理论和普遍道德语法问题,他的研究倍受关注并在《科学》(Science)被引用,这或许是法学在输出方面一个成功的尝试,而这种尝试,跟认知神经科学有关。

   学界还有一种共识,认为法律“保守”,法学界对此欣然接受,并强调保守是法律的特征,是法学保持稳定性进而具有权威性的原因之一。其实,即便法律可以保守,法学也要保持对知识的宽厚态度,随时吸取来自任何学科的滋养,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这么做了,甚至连在实务界保持主流、在学界自认主流的法教义学,也从解释学、阐释学甚至经济学中获取了不少滋养。比如各种解释方法,宪法和行政法的比例原则,乃至司法审判中的利益衡量,等等。

   所以,法学一直在开放,一直在吸收知识,一直在对接和整合不同学科的知识——只要它对法学知识的深化和提高有所助益,只要它对于法律问题的解决有所帮助。

   本课题的最终成果的内容与观点,由于在序言中对八章的内容已经进行了介绍,我们在这里不再重复。课题组想要表达的是,这一跨学科的研究,是法学的从业者的一种尝试,我们尝试将法学与认知神经科学的知识进行对接和整合,试图对某些法学问题进行分子级的探讨。

   当然,限于能力,本课题的一半内容是立足于大众心理学的知识对法学问题进行探讨,另一半虽然借助了神经科学知识,但更多的是知识整合,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创新(详见第五章第四部分的论述),但毕竟不是最严格意义上的创新,更不用谈在整体上、实质性地推进了这一领域的研究。

   此外,课题组也曾经进行过行为实验,但由于实验结果与预设不符,且其中的原因和影响结果的噪音没有得到有效处理,课题组并没有将其撰文列入最终成果。

   这里的噪音指与有效信息相对的那些阻塞有用信息流通的障碍和不属于信息来源的附加物。田新玲:《突发公共事件中“噪音”的传播与消解——以“日本强震引发核泄漏危机”为例》,《当代传播》2011年第3期。

   但是,课题组确实在努力尝试,对法学的问题另辟蹊径进行研究,对法律“黑箱”问题进行更多思考,我们的很多努力可能很不足甚至是失败的,但课题组将其视为一个试错的过程,即便不成功,我们也坦然和欣然地面对这一结果,但是对于法律和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课题组一直带着一种乐观和美好的期望:万一它成功了呢?

  

   【注】本文是郭春镇教授主持的司法部课题《认知神经科学在法学中的适用研究》(项目号:13SFB3003)的引言与结语中的部分内容。该课题分为八章,其中第四、第六章作者为王凌皞,其余章节作者为郭春镇。

  

  

    进入专题: 社科法学   法教义学  

本文责编:lihongji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法学 > 理论法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100649.html
文章来源:微信公号:“中国法律评论”

0 推荐

在方框中输入电子邮件地址,多个邮件之间用半角逗号(,)分隔。

爱思想(aisixiang.com)网站为公益纯学术网站,旨在推动学术繁荣、塑造社会精神。
凡本网首发及经作者授权但非首发的所有作品,版权归作者本人所有。网络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并保持完整,纸媒转载请经本网或作者本人书面授权。
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爱思想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传播,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若作者或版权人不愿被使用,请来函指出,本网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9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爱思想 京ICP备12007865号 京公网安备11010602120014号.
易康网